第157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第157章
烛光在昏暗的厅堂里摇曳, 墙壁上悬挂的符纸随着风轻轻抖动。
坐在正中央的父亲双手合掌,眉眼低垂。
火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一眨眼, 你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你们招来了这样的东西...”他开了口,似乎是明白这场和你的对峙中你的软抵抗, “孩子,你做事未免过于不谨慎了。你有着‘缚言’骨相,没想到居然来到了这里也威力如此巨大。”
“别人说话只是吐出一口气就消散, 你却能让话语落地生根。难道在国内发生的那些事还不能让你警醒吗?既然说出口, 就成了‘定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可是我试着去解决它了。”你说,看着眼前人的眼色。
“说出来, 就没有再收回的办法。”他说。
他没有说谎。
你思考着他说的话,一股荒诞感凉凉地砸入你的脑袋。
这个能力未免逆天又无解, 无解在于谁知道你随口说的什么话会以何种你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方式成真。
如果说在这个副本里你的身份是这样子的话, 那你将要面临的挑战只会是成倍的增长。
听了这么半天, 美玲急急开口:“请您为我们做法吧,我总觉得很不自在。”
“对啊对啊。”慧敏和静莲附和着。
你不再作声。
面前的男人站起身,他批了一件像是道教又像是佛教的那种袍衣,衣角拂过地上的符阵。
“那个东西, ”他语调压得很低,眼神森冷, 身体随着每一个蹦出来的字而前后摇摆,“蜡烛、镜子、纸人…对吗?红绳, 铜铃,佛头,陶罐...对吗?”
就像是他亲眼看到了似的!
“是的, 它留下了尾巴...嗯,你们,倒是机灵,但迟早也会失守。你们啊你们啊,小小年纪,胆子太大!”
他啪地拍了三下手,这巴掌的声音钟声似的在屋里回响。
“叔叔...师傅,帮帮我们吧...”美玲双手合十,絮絮着。
“好。”父亲重新坐下,沉声道:“今晚,只有一个办法能把它彻底逼出来:轮转传咒。你们按我的顺序走,按照我的规定去做,谁都不要出错。”
“听好了——”他开口,嗓音沙哑而低沉,“传咒的规矩,不需要你们多么念念有词,而是哪怕慢一点,只要保持好‘传承’的节奏,仪式就不会出问题。”
你们四个交换了眼神,谁也不再多言。
他举起手中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歪曲的交织着的字符,再轻轻敲击铜钵三下。
“当——当——当——”
回音震荡。
你们四个在他的引导下坐好,一齐面向着中间的阿赞。你的左手方向的那一角是美玲,右手则是静莲,正对面也就是四方的斜角处,则是慧敏。
“先由你开始。”他盯着你,目光沉沉。
你屏住呼吸。
父亲伸手做了示范:五指并拢,先贴额心,再抵住嘴唇,最后压在胸口。
“心,口,意。”他说着,动作像是将这三个地方一同封存。
动作结束时,他的舌尖轻点上颚,吐出一句溙语的咒语:
“阿南萨玛,坤洛帕塔,苏哇哈。”
发音多鼻音和送气音,和你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你只能小声重复,生涩却必须尽量模仿他的腔调。
符咒一字字滚落,和你胸腔里鼓动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惊奇的是,随着动作念完咒语的瞬间,你感觉喉咙像被洗过似的,一种冰凉的清爽感顺着气息涌出,竟然莫名有些舒畅。
你对这仪式的信任感多了几分。
“传下去。”父亲点头。
你转身,伸手搭上静莲的肩。
她眼神紧张,嘴唇发抖,但还是跟着模仿:手指依次按过额头、唇边、心口,至于咒语,念得勉强,却也合格完成。
只是,咒音从她口中吐出时,你分明看到一室的蜡烛将她的背影在火光里微微一晃,好像有某种力量把她压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猛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也安定下来,眼神有些迷离,好像真的被净化了。
接下来轮到慧敏。
她胆小,可这促使她做得更快。
额心、嘴巴、心口,连着点去,咒语一骨碌就吐出来。
你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却见父亲只微微皱眉,并未喝止,铜钵回荡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了她的仓促。
最后是美玲。
她跪坐得笔直,双手合十在额前,虔诚得像是真的在佛堂礼拜,她念出的咒语比任何人都要稳,尾音拉得很长,反倒带着一种悦耳的韵律。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把动作传回你这里。
父亲点燃一把黑色的草药,烟雾在你们头顶盘旋,像一条细长的蛇,蜿蜒游走在四个人之间。
肩膀上美玲的手指离开,你便伸出手再一次触碰额心——你自己的胳膊和你的身体像是环绕成了一个闭合的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其中传递。
咒音吐出的瞬间,你的全身都好似被无形的水流冲刷过,从几个小时前开始的那股沉闷、紧张,甚至对“父亲”的抵触,都稀释开来。
这感觉就像是...把心间一口大石头给卸下来了。
“很好。”父亲手里那些细碎的动作不停,拿起一个道具又很快换另一个,“第一轮,你们都没出错。”
是啊,没有出错。只是,你隐约觉得,这样的顺畅过于诡异。
从始至终都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违和萦绕在你的神经边缘,可是等到你真的想要找到蛛丝马迹以揭开一切,却又无从下手。
烛火继续摇晃,父亲的声音响起:“再来一轮。”
你照例第一个完成自己的动作,额心、嘴巴、心口,吐出咒语,没有问题。
紧接着,你拍着静莲的肩。手一放上去,你的眼睛就瞪大了。
手下的触感软若无骨。静莲她——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毫无支撑力可言的胳膊,软绵绵地触碰了额头。
当咒音该从她口中吐出时,她的唇只是颤动,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像是噎住的呻吟。
中间的铜钵里浮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可是此刻室内根本没有一丝风闯进来。
你看向父亲,他没有给出任何指引,只是冷冷看着。
怎么这样?所以他的意图——不,不论他的意图是什么,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思绪很破碎,正如一切都那么的合理地往前推进却又让你怅然地不知从何处下手一样——就在这一瞬,你的脑海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记:这是传咒!早说了,最关键的是仪式不被中断。
你被安排在静莲的前面,这本身就有着某种暗示。
于是你果断地改变动作,坐稳在蒲团的同时你斜倾着身体,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竭力忽视手里这好像捏着软管一样的触感,抓着她完成从额心到嘴,再到胸口的路径,同时,你自己在唇齿间吐出咒音,压得极低极轻。
你帮她把“该说出”的部分说好了。
一股力量化作湿漉漉的风,像一条扭曲的蛇似的,瞬间沿着你们相触的地方滑了过去。
仪式顺利传递,可静莲的身体却猛地一颤。
她的眼睛猛地翻白,你瞥见她的颈侧鼓起一个个细小的包,紧接着咕咚咕咚地破裂开来,污泥,到处都是污泥,就这么溢出来。
泥浆顺着她的身体瀑布一样淌下,滴落在地板上的符文上,迅速渗透开来。
地板上的符文本来发着柔白的光,现在却被浑浊的液体一点点侵蚀。不,是覆盖。
你们的蒲团也开始被污泥浸透,脚底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每多一点,都好似有一条条手指正要把你们拽入地底。
你心口骤然一紧——不能动!
你猛地抬头,望向慧敏和美玲。
慧敏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身体摇晃着想要站起来;美玲则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咬着牙撑着。
你冷声喝道:“坐下!别动!跟着我!”
不知道是否是你的“能力”起了作用,她们两个总算是再次坐定。
你重新握紧静莲的手,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你把她的手拍向慧敏。
静莲整个人瘫软下去,双眼空洞。她越来越矮,是她的身体,正在逐渐融化。
仪式,还得继续。
到了慧敏。
她嘟囔着咒语,声音有些古怪。
你凝神听着,这和之前完全不同啊。她居然——在倒着念咒!
“慧敏!”美玲也注意到了慧敏的不对劲,她想要叫醒慧敏,可是慧敏只是狂躁地甩着脑袋!
怎么,难道不只是静莲有问题吗?可是你明明记得她——
想起来了!!她之前取回来的那尊佛头:残破、只有一半,这本身就极其凶险,而她好像...对,她就是没有像你们一样哪怕卷起衣服、隔着一层布料去取拿佛头,她是直接用手去触摸的。
她的情况应该比静莲要好,至少她看起来只是沾惹了邪祟。
可是,你立刻明白:这个顺序一点也不好!
如果是美玲在她的前面,就能像你替静莲那样完成慧敏的仪式。可现在已经晚了。
父亲的咒声丝毫没有停,手势甚至越发急促,他的眼神扫过你们:“继续!”
没有余地,哪怕反过来,还是要继续!
慧敏已经彻底反着完成了动作。咒语如同倒流的水,冲击阵法。
继续...说明逆转顺序并不会打破传承!
你直接出手,再次攥紧静莲那几乎成了烂泥一样的手臂。不能出错。
胸口,嘴巴,额心,顺序全部逆转。
但咒语却卡在你喉咙里。不能出错。慢一点,也不能念错。
“啊喝啊误误斯,啊特...”
有人拍了拍你。
谁?
一眨眼见,厅堂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