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突然冒出个亲哥,醋王疯了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继续说。”慕容辰的声音冷硬如铁,握着苏绵绵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苏绵绵回过神来,脑海中疯狂地闪过稳婆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大夫人的真嫡子……被抛弃在荒郊野外的婴儿。
无数零碎的线索,过往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在这一瞬间如同奔涌的潮水,在苏绵绵的脑海中拼凑成型。
她想到了沉清玉。
想到那个惊才绝艳却偏偏对侯府充满了敌意的谋士,想到他见到自己时,那眼眸里闪烁着的不属于男女之情却炽热的守护,想到他曾不止一次暗中出手,帮她化解现任主母的刁难,更想到他那一身尊贵的气度,若非名门世家,怎生出那般风骨。
苏绵绵的呼吸乱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的慕容辰。那双聪慧的眼睛里闪烁着震动与不敢置信的亮光,嘴唇颤抖着,一个荒诞却又最符合逻辑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
“王爷,如果苏锦铭是假的,那大夫人真正的嫡长子,我的亲生哥哥,是不是”苏绵绵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沉清玉!”
听到她这句话,慕容辰迎着苏绵绵看过来的视线,原本脸色阴沉满是怒气的面容,却在对上她盈满泪水的目光那一瞬间,迅速地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单凭一个线索,就能将这盘下了二十年的棋局看得如此透彻。
“沉清玉,确实是你的亲兄长,当年的真嫡子,”慕容辰伸出另一只大掌,将苏绵绵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一片冰凉的小手完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指尖微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霸道却又极其温柔地看着她,低声道:“绵绵,刚刚我进宫也印证了这件事。你很聪明,做的很好。”
听到慕容辰亲口证实了这个猜测,苏绵绵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碎裂,泪水夺眶而出。
难怪沉清玉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干净,却又带着长辈般的纵容与疼爱,原来,他们流着相同的血,那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同父同母的骨肉至亲。
从稳婆处归来,已是黄昏。马车内,慕容辰虽然得知了沉清玉的身份,消除了情敌的误会,但对于苏绵绵擅自出城见人且只带了寥寥几名护卫的行为,依旧感到一丝后怕。
回到王府,慕容辰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将她关进书房严厉质问,而是将她带回了听雨轩。
“王爷……”苏绵绵察觉到了他周身那一股不言自明的威严,那是他准备行使夫权的前兆。
“今日出城见人,竟未提前告知本王,若是路上出了差池,你让本王去哪寻你?”慕容辰声音虽沉,却并没有昨日那般暴躁。他让苏绵绵俯在软塌之上,动作虽然称不上温柔,却透着一股克制的严厉。
“我知错了,下次定会……”苏绵绵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身后一凉。
慕容辰突然扬起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啪!啪!”
力度适中,并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却带着一种教训的沉重感。这惩罚比起之前的严厉,更像是一个小小的警戒。
“唔……”苏绵绵红着脸,痛感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她记起那种不告而别的后果。
“这是给你的警告,等回来再好好收拾你。”慕容辰收回手,将她扶起,让她坐在怀中,顺手替她拉好了衣物,“想查什么,告诉我,哪怕是把整个侯府掀翻,本王也会陪着你去,不必你孤身犯险。”
苏绵绵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因刚才那几下责罚而稍微平复的呼吸。原来,他此时的家法,不过是为了掩盖那份因担心而产生的焦躁。
“慕容辰,”苏绵绵抬头,看着他那张冷峻却不再紧绷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沉清玉,他是我亲哥。既然他是侯府真嫡子,那这些年他受的苦,我们都要替他讨回来。”
慕容辰听闻亲哥二字,心中那股最后一丝嫉妒的阴云消散。他那原本因为沉清玉的存在而感到别扭的情绪,瞬间转化为了一种作为妹夫的责任感。
“既然是内兄,”慕容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这侯府的帐,确实该清算了。不仅是沉清玉的,更是当年你母亲的。”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珍重的吻,那眼神中的冷戾,已全部对准了远处的定安侯府。
“明日,本王便以王妃省亲的名义,带你去侯府走一趟。”
定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在深夜被重重踹开时,发出的巨响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整个夜空的死寂。
苏正当时正在书房里就着昏暗的烛火清点着府中日益亏空的账目,眉头紧锁,正为几笔对不上的大额开支发愁。突然听闻前堂传来如浪潮般的喧闹与惊叫声,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窜上脊梁。他连鞋袜都顾不得穿戴整齐,踢踏着一只锦鞋,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往外奔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前堂,看清院子里那副阵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风雪之中,慕容辰身披一件滚了雪狐通袖的玄色大氅,领口处的风毛在寒风中微微翻滚,越发衬得他面容俊美如神祗,却也冷酷如罗刹。
苏正这位活了大半辈子的侯爷,在看清慕容辰腰间那枚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摄政王金令时,双膝陡然一软。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落满冰霜,刺骨冰凉的青砖之上。
“王,王爷……”苏正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上牙在大牙直打战,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面,背后的衣衫在短短片刻间便已被涔涔冷汗浸透,
“不知殿下驾临定安侯府,老臣……老臣有失远迎!敢问王爷,深夜带兵围困侯府,究竟所为何事?若是有什么误会,老臣愿一力承担……”
慕容辰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正,他只是动作优雅地撩开衣摆,径直跨过堂屋的门槛,稳稳地坐在了平日里只有苏正才有资格坐的侯府主位之上。他那一身与生俱来的泼天贵气与生杀予夺的威严,在这一方空间里蔓延开来,硬生生将这看似富丽堂皇的定安侯府,衬托得如同一个卑微,肮脏且散发着恶臭的泥潭。
苏绵绵则静静地站在慕容辰的身侧,她的手被男人修长的掌心包裹着。尽管此时大仇即将得报,可感受着慕容辰掌心里传来的滚烫温度,想到白日里自己瞒着他做的事,她的身子还是悄悄往他身边贴了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慕容辰感受到了怀里小女人的小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莫名,却并未在此时发作。他重新转过头,看着地上瘫软的苏正,语调极其平缓,甚至听不出半分怒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千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侯爷莫怕。今日,本王不以女婿的身份登门,不跟你论那些繁文缛节的家事。今日,本王只与你定安侯府,论一论我大梁的国法。”
苏正听到国法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险些晕厥过去。他疯狂地在记忆中搜寻着自己或是族人是否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把柄落在了这位活阎王手里,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慕容辰便微微抬了抬手,薄唇轻启,吐出五个冷酷无情的字眼:
“把人带上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堂外立刻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和刺耳的哭喊声。
首先被扔进来的,是一个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烂不堪的年轻男子。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从后院一路拖到了堂前,由于惯性,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大堂中央的红木柱子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苏正定睛一看,整个人目眦欲裂,那竟然是他平日里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苏锦铭。
此时的苏锦铭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侯府世子的风流与高傲,他满脸都是污血与鼻涕,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骨节已经红肿变形。
紧随其后的,是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巴的当家主母。也就是当年凭着苏正的宠爱,一步步从外室爬上侧室,最后在发妻死后扶正的那名小妾。她此刻头发凌乱,精心保养的脸上满是惊恐绝望的泪痕,拼命地在地上挣扎蠕动着。而在这两人的最后面,则是一个佝偻着身子浑身瑟瑟发抖的年迈稳婆。
“铭儿!夫人!”苏正惊呼出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过去,却被两柄冰冷的军刀瞬间架在了脖颈上,那锋利的刃口刹那间便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王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铭儿犯了什么法?夫人又犯了什么罪?就算是摄政王,也不能无缘无故在老臣府中动用私刑啊!”
“王爷饶命!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啊!”苏锦铭吐出了嘴里的烂布,趴在地上疯狂地朝苏正爬去,声音凄厉得如同杀猪一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打我,他们要废了儿子的腿啊父亲!”
苏正听着儿子的哭喊,心疼得滴血,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辰,高声喊道:“王爷!铭儿向来忠厚老实,在京中从不与人结怨,更不敢触犯国法!您就算要定罪,也总得给老臣一个由头,让老臣死个明白!”
“死个明白?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儿子到底做了什么。”
一声带笑的呢喃突然从堂屋一侧的九迭山水屏风后传了出来。那声音清冽如山泉,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却在这阴冷血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与讽刺。
苏正的身子狠狠一僵,这个声音,他觉得陌生,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感。
在所有人震动的目光中,那扇厚重的屏风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推开。沉清玉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色儒衫,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缀饰,可他就那样一步步走出来,通身的气度孤傲。
然而,真正让整个大堂瞬间陷入死寂的,不是沉清玉的气度,而是他的那张脸。
当他走到烛火通明处,与跪在地上的苏正面对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有些上扬的眉眼,乃至他说话时习惯性抿起薄唇的角度,竟然与苏正年轻的时候,有着足足七八分的相似!不需要任何滴血认亲的繁复仪式,不需要任何证词,单凭这张脸,就是这世间最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的血缘证据!
苏正呆呆地看着沉清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沉清玉,嘴唇嗫嚅着,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你……你……你是……”
地上的苏锦铭也看傻了眼,他看看苏正,又看看沉清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将他整个人溺毙。他的容貌其实更偏向于他的生母,也就是那个外室,平日里旁人只夸他生得俊俏,可如今和沉清玉站在一起,谁是苏家的种,简直一目了然。
“侯爷,别来无恙啊。”沉清玉站在堂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眼底没有半分渴望已久的父子情深,只有一片大雪消融后的极致冷漠。
“您方才不是问,当年的事,您怎么会不知道吗?那您今日便好好看着,看清楚这张脸。然后,我再来替你好好回忆回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深夜,这定安侯府里到底发生了一场怎样恶毒的勾当。”
苏锦铭疯了一般尖叫起来:“假的!都是假的!这个贱人是从哪里找来一个长得像的戏子来羞辱我们侯府?!父亲,我是你的嫡长子啊!我是母亲生下的嫡子!你带头进过宗祠上过族谱的啊!”
“闭嘴!”沉清玉蓦然转头,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戾气,惊得苏锦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沉清玉重新看向苏正,声音犹如冰刀,字字句句往苏正的心窝子里扎:“侯爷,当年您的发妻,也就是我的亲生母亲生产之时,您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可您为何没有细问过,那一碗催产的参汤,到底是谁亲手端进产房的?您后来难道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为何大夫人明明身子骨一向康健,却偏偏在那个深夜,莫名其妙地生下了一个与您毫无相似之处甚至早产了足足一个月的嫡长子?”
苏正的面色一寸寸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摇着头:“不……不是的……当年大夫人的大丫鬟说,是夫人自己不小心动了胎气……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沉清玉讽刺地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与恨意,“当年,为了让苏锦铭这个你养在外面的外室子的身份能够名正言顺,为了让他能够坐稳这侯府世子的位置,现在坐在主母位子上的毒妇,真真是好狠的心肠!她买通了所有人,在稳婆接生的那一刻,将刚刚降生的我,像扔死狗一样扔进了大雪纷飞的荒野之中,若非我养父母恰巧路过,我沉清玉二十年前就变成了一具被野狗啃食的枯骨!而她呢?转头就将她自己在外面生下的野种抱了进来,偷梁换柱,鸠占鹊巢!”
“不仅如此!”沉清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她怕我母亲醒来后察觉到异样,更怕我母亲背后的母族追查,竟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假意奉承,每日在我母亲日常服用的药丸和补品里掺入慢性毒药!蚀骨散,每日足足三钱!我母亲就那样被剧毒日夜蚕食,最后容颜尽毁,在生下妹妹之后含气绝而亡!可笑的是,她死后没多久,这个毒妇就带着她的野种儿子,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正房,爬上了主母的位置,享受着本该属于我母亲和我的一切荣华富贵!”
一番控诉,字字带血,在大堂内久久回荡。
苏正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种极度的震惊与惊恐,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被五花大绑此时已经吓得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当家主母。他想从她眼里看到反驳,想听到她大声喊冤,可那妇人此时那心虚绝望且闪躲的眼神,却成了最致命的默认。
“你……你真的……做过这些?”苏正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砺。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结束。
一直跪在最后面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年迈稳婆,在听到沉清玉提到二十年前的细节时,心理防线崩溃。她知道,今日若是不招,这位摄政王有的是手段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侯爷!王爷饶命啊!老婆子招!老婆子把当年知道的全部招出来!”稳婆如同负重释般猛地直起腰,拼命地用额头砸着坚硬的青砖,砸得鲜血直流也顾不上擦拭。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凄厉如鬼魅,在这阴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恐怖,
“侯爷,您当真,当年的那些事情,您全然不知情吗?!您现在装出这副无辜的模样给谁看啊!”
苏正浑身一震,尖叫道:“你这刁妇胡说八道些什么!本侯当年什么都不知道!”
“您知道!您心里清清楚楚!”稳婆尖叫着打断了他,语调怨毒,“二十年多前的那个深夜,夫人生子之时,您其实根本就没有在院子里,您就站在产房一帘之隔的屏风后面!那时候夫人正在里面疼得撕心裂肺,是那个外室,她跪在您的脚边,哭得梨花带雨。她抓着您的衣角求您,说她的儿子若是生在外头,一辈子就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这辈子就毁了!她求您给他们娘俩一条活路!”
稳婆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苏正这二十年来精心伪装的自欺欺人的假象,一层层血淋淋地剥了开来:
“您当年自诩对那外室是真爱,心疼得不得了。所以,当老婆子把真正的嫡长子沉公子抱出来的时候,是您!是您为了成全那外室的哭求,亲眼看着更是默许了老婆子,将那还在嗷嗷啼哭浑身是血的真嫡子,用破布一裹,趁着夜色扔出了府外啊!您为了瞒天过海,为了名正言顺地把那外室子的身份稳固下来,才主动配合着演了那一出早产偷梁换柱的弥天大戏!”
“还有夫人的那碗参汤……”稳婆指着苏正,眼里的恨意在这一刻竟然盖过了恐惧,“大夫人当年为什么会早产?还不是因为那毒妇提前下了催产药!至于后来的慢性毒药……那蚀骨散每日足足三钱,熬出来的药味有多刺鼻,您一个常年行军打仗的人,难道真的闻不出来吗?您每次去夫人房里,闻见那古怪的药味,都只是皱着眉头转过身去,甚至还责怪夫人身子不争气心思太重!您哪里是不知道啊,您不过是在装聋作哑,只当自己是在默默纵容,是在成全你和那个毒妇之间那场荒唐又伟大的真爱罢了!”
一番话狠狠地劈在了大堂的正中央。
苏正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张大着嘴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那种深藏在内心深处被他用二十年的岁月强行遗忘强行美化的隐秘丑陋,在这一刻被一个卑贱的稳婆,当着他的女儿他的政敌乃至全天下人的面,残忍且毫无保留地生生剥了开来。
极度的恐惧,羞耻与绝望,让苏正的呼吸变得支离破碎。
他视若珍宝,精心栽培了二十年,甚至不惜为了给他铺路,不惜将真正的大夫人留下的沉清玉视为眼中钉,肉中钉的嫡长子苏锦铭,到头来竟然真的是一个窃国夺爵的恶人!而他自己,当年为了那点自以为是荒唐的情欲,竟然亲手当了杀害发妻抛弃亲子的帮凶!
“不……这不是真的……本侯没有……我没有抛弃清玉……我没有……”苏正痛苦地捂住脑袋,在地上疯狂地摇晃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地上此时同样被真相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瑟瑟发抖的苏锦铭。那一瞬间,苏正仿佛被生生剜去了心头肉。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努力维护侯府的安宁,一直以为他在偏爱幼子与维护公正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二十年来,他不过是在用自己发妻的命,用那真正的嫡子沉清玉的满身傲骨与鲜血,在供养着一个一无是处的冒牌货!他亲手将自己这百年侯府的基业,将祖宗传下来的清白名声,送上了一条毁灭的不归路。
他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其实是一个心狠手辣,满手血腥的刽子手。而他引以为傲的侯府繁荣,竟是他自己用谎言与罪恶堆砌出来的一场弥天大谎一个天大的笑话!
“父亲!你救救我啊!不管我是谁的儿子,你都是我的亲生父亲啊,在这侯府里,我才是那个你手把手教导长大的长子啊!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带走啊!”
苏锦铭此时看清了局势。沉清玉的出现,那张与苏正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已经像是一柄重锤,将他身上所有关于嫡子的虚妄外衣砸得粉碎。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全没了,往日里那些狐朋狗友所谓的侯府人脉在摄政王禁军的铁甲面前连个屁都不算。极度的恐惧让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像一条断了腿的癞皮狗,连滚带爬地过去死死抱住苏正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哀求着,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苏正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年轻男子,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震惊有荒谬有耻辱,可隐隐约约之间,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与不舍。
二十年啊。这二十年来,他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偏爱乃至整个定安侯府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亲自教他写字,亲自带他骑马,为了给他铺路不惜百般打压大夫人一脉。这种长达二十年的习惯与舐犊之情,如同一条黏腻的毒蛇,死死缠绕着苏正的心脏,让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下不去狠手。他瘫软在地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喉咙里发出一阵干瘪的嗬嗬声,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想要去拉苏锦铭。
“怎么,侯爷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对这承欢膝下的好儿子心存幻想,想要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给本王看吗?”
慕容辰突然冷哼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讥讽与森冷。他优雅地端起一旁早已冰凉的茶盏,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瓷盖上轻轻摩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却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苏正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苏正的身子狠狠一僵,那只手突兀地停在半空中,再也不敢落下去半分。他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老臣……老臣只是觉得……这其中是否还有什么误会……锦铭他就算并非大夫人所出,可他自幼在京城长大,生性懦弱,实在是不至于……”
“不至于?”慕容辰薄唇微勾,眼底却在一瞬间暴发出两道骇人的血色暗芒,那是他骨血里暴虐的蛊毒与滔天的怒火在交织。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面前的红木桌案上,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名贵的白瓷茶盏瞬间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苏正,你真以为你这个所谓的嫡长子,只是偷了你定安侯府的一个爵位那么简单吗?”慕容辰缓缓站起身,玄色大氅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度
“本王今夜带兵前来,若只是为了沉先生的家务事,大可不必动用百名神策军禁军。本王之所以说今夜要论国法,是因为你这个好儿子,背地里做下了大逆不道,足以让你整个定安侯府满门抄斩的通敌叛国之罪!”
“轰”的一声,苏正眼冒金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颤抖着声音,连连摆手:“不……不可能!王爷明鉴啊!锦铭他一个无职无权的白身,他怎么敢……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啊!”
“他一个人自然是不敢,可若是加上当今的九皇子呢?”
慕容辰走到苏锦铭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得僵硬的男人,冷笑道,“九皇子慕容渊,为和本王夺位,便暗中勾结北方敌国,企图在大典之日举兵谋反。而你这位好儿子苏锦铭,为了在事情败露后能有个强硬的靠山,早早就秘密投靠了九皇子。他利用你定安侯府在边防的人脉,不仅帮着九皇子私运了整整三千斤精铁给敌国,甚至还偷偷潜入你的书房,临摹了十三州的城防图,双手奉给了敌国的密探!”
慕容辰从怀中甩出一迭盖着鲜红大印的密信,狠狠地砸在了苏正的脸上。那锋利的纸边在苏正的脸上刮出一道血痕,可苏正此时却连疼都顾不上了。他疯了一般抓起那些信件,当看到上面真真切切属于定安侯府的私印,以及苏锦铭那熟悉至极的字迹,和字里行间那露骨的卖国求荣之语时,苏正的一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通敌叛国。勾结九皇子。私运精铁泄露城防图。
这每一个罪名拿出来,都是要诛九族掘祖坟的滔天大罪!
苏正此时才明白过来。这个精心栽培了二十年的苏锦铭,是一个将他们整个定安侯府将他苏正的九族亲人,全部亲手推上断头台的催命恶鬼!他哪里是在养儿子,他分明是在自己的枕边,精心圈养了一头会把整个家族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的白眼狼!
极度的震惊在这一瞬间转化为扭曲的愤怒与滔天的恨意。什么二十年的养育之情,什么舐犊之爱,在满门抄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绝望恐惧面前,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最深刻的厌恶与大祸临头的疯狂。
苏正看着怀里还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企图寻求庇护的苏锦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与反胃。他平日里有多疼爱这个儿子,此时就有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滚开!你这个畜生!”
苏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整张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完全扭曲变形。他猛地抬起脚,额角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近乎疯狂的力道,狠狠一脚死死地踹在了苏锦铭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闷响,苏锦铭被踹得惨叫一声,整个人离地飞出了半米远,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
“父亲……你踹我?你竟然踹我……”
“别叫本侯父亲!本侯没有你这逆子!没有你这种通敌叛国的畜生!”苏正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冲过去,对着地上的苏锦铭又是狠狠几脚,一边踹一边嚎啕大哭,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崩溃的哭腔
“你还本侯的侯府!你还本侯的百年基业!本侯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被你这毒妇和逆子害到如此地步!你们要害死本侯啊!呜呜呜……”
整个大堂内一时间回荡着苏正绝望的哭喊声和苏锦铭痛苦的求饶声,血腥味与风雪的寒气混杂在一起,凄凉得如同人间地狱。
而此时,一直死死躲在大堂最阴暗的角落里,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极致的苏浅浅,目睹了这一场将整个定安侯府掀翻踩碎的惊天巨变,早就吓得丢了魂。
在今夜之前,她还是备受娇宠的侯府二小姐,是京城名媛中人人艳羡的存在。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里甚至还做着有朝一日能嫁入皇室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妃乃至皇后的美梦。可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的母亲,那个往日里高贵端庄,教导她温良恭俭让的母亲,变成了一个满手血腥鸩杀发妻的杀人犯,此时像个疯子一样被绑在地上。她最崇拜最依赖的长兄,那个往日里会给她买京城最新款珠钗承载着侯府未来希望的哥哥,转眼间变成了叛徒。而现在,随着摄政王慕容辰那番冰冷无情的话语落下,这个哥哥更是变成了一个通敌叛国的重刑犯!
通敌叛国意味着什么?
苏浅浅饱读诗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梁的律法。那不仅仅是苏锦铭一个人要死,他们整个侯府所有流着苏家血脉的人,全都要死!而她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最好的下场也是被籍没入官,抄没家产,然后被剥光了衣裳,像牲口一样打上烙印,发配到教坊司,成为人人可夫的官妓。或者被流放三千里,死在充军的路上,被野狗分尸!
“不……这不可能……我是侯府的二小姐!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不要去教坊司……我不要死……”
看着昔日威严无比的父亲此时像个疯子一样在血水里对哥哥拳打脚踢,看着一旁沉清玉那冷若冰霜仿佛在看一群蝼蚁的眼神,再看看主位上慕容辰那一身散发着实质杀气的玄色身影,苏浅浅内心的恐惧在这一刻越过了临界点。
她脑子里绷着的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长久以来积压的骄傲,对未来的憧憬,对死亡和屈辱的极度恐惧,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毁灭性的疯狂,让她整个人破防。
“啊——!疯了!你们都疯了!”
苏浅浅猛地尖叫出声,那声音凄厉尖锐,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一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将那些昂贵的金钗玉簪狠狠地扯下来扔在地上,一边提起那条沾满了泥泞和血水的华丽裙摆。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惊恐的红丝,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着,竟然疯了一般转过身,迈开大步,拼了命地想要朝着后堂那扇能够通往外界的死寂侧门逃窜而去。
她要逃!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离这个已经注定要覆灭的定安侯府!
然而慕容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厌恶与暴戾的暗色。今夜他原本就因为苏绵绵白日里瞒着他私自涉险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与后怕,那股隐藏在骨血里的狂躁与嫉妒正愁找不到地方宣泄。此时苏浅浅这突如其来的尖叫与逃窜,落入他的耳中,简直就是对威严的挑衅。
“在本王面前,也敢擅动?”
慕容辰薄唇微动,吐出来的话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右手微微一抬。只听得砰的一声沉闷如击鼓般的巨响,苏浅浅的身形骤然凝固在半空中。紧接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几乎要将声带撕裂的惨叫。那强大的一掌不仅震碎了她后背的衣物,更是直接将她整个人击退数丈之远。她的身子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又如同一片在狂风中无助飘零的枯叶,狠狠地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度后,苏浅浅的身躯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刚刚被苏正踹开正趴在地上大口吐血的苏锦铭身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兄妹二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可闻。他们两个人死死地纠缠着摔成了一团,在冰冷的青砖上滑行了数米,直到撞到了堂屋门槛才停了下来。两人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狂吐着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剧烈地抽搐着,再也连一根手指头都爬不起来了。
“本王今日既然来了,这侯府里的污垢,本王自然会替你们清理得干干净净。”
慕容辰缓缓站起身来,大氅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度。他的眼神冷戾如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大堂内所有瘫软的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杀大权:“苏锦铭冒充侯府嫡子,欺君罔上,乱我朝纲,即刻打入刑部大牢!着刑部尚书亲自审理。务必在三日之内,给本王查清他这二十年来私吞转移的侯府资产以及侵占的良田去向。若有隐瞒,直接处死。”
“至于那个毒妇……”慕容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笑意,“谋杀诰命夫人,罪不容诛。送往大理寺严加看管。本王要大理寺卿亲自监刑,让她把当年如何下毒,如何调换真嫡子的细节,一字一句,用她自己的鲜血写成血书!写好之后,贴满整个长安城的每一处城墙,本王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城看看,这定安侯府的好主母,到底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定安侯苏正瘫坐在血水与雪水交织的地面上,听着这断绝了侯府一切生路的判决,他张了张嘴,却一个求情的字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沉清玉眼中的冷漠。那是一种看死人,看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的冷漠。
沉清玉此时转过身,面向慕容辰。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撩起青色儒衫的下摆,掀翻了所有的过往,极其郑重地对着慕容辰深深一揖。他的姿态恭敬,可那一身挺拔的脊梁,却依旧傲骨铮铮,不卑不亢:
“王爷。这定安侯府积弊已久,从骨子里就已经烂透了。清玉今日虽然大仇得报,认祖归宗,却绝不愿再留在这方散发着腐朽与罪恶恶臭的泥潭之地。这侯府世子的位子,这百年的爵位,清玉不稀罕,更觉得恶心。清玉愿做主,将定安侯府名下的所有田产,铺子,私库以及这百年积攒的家产,尽数交由摄政王殿下全权处置,充入军饷,以充国库。”
说到这里,沉清玉抬起头,直视着慕容辰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往后余生,清玉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王爷能给清玉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清玉愿为王爷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沉清玉极聪明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经此一夜,定安侯府的名声臭了,苏正也成了一个废人,留着这个空壳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成为他日后仕途上的污点。他索性借花献佛,将这泼天的财富双手奉上,不仅彻底跟苏家划清了界限,更是在摄政王面前递交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慕容辰看着眼前的清贵男子,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满意之色。他微微颔首,亲自伸手扶起了沉清玉
“沉先生大才。本王身边,正缺个左膀右臂。既然先生有此宏愿,三日后,便来摄政王府听调吧。”
这一场深夜的血洗与清算,不仅以雷霆手段清理了政敌的后院,将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定安侯府连根拔起,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收服了天下第一谋士沉清玉作为自己的心腹。真真是一箭双雕。
离开定安侯府的时候,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雪渐渐停了下来。
夜风依旧有些冷冽,可吹在脸上,却让人无端觉得神清气爽。苏绵绵任由慕容辰揽着自己的腰肢,一步步走出那座死寂,哀嚎不断的府邸。她没有回头去看哪怕一眼,因为她心里清楚,有些人,有些家族,一旦从云端跌落进泥潭,沾染了满身的罪恶与鲜血,这辈子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奢华宽敞的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内燃着名贵的瑞脑香,银丝炭盆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将外头的寒气尽数隔绝。
慕容辰一上车,便将大氅随手一扔,长臂一伸,不容抗拒地将苏绵绵整个人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绵绵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男人沉稳有力让人极度安心的心跳声,她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亲眼目睹了那场压抑了她许久,原主的怨气与恨意在一瞬间宣泄,大获全胜后,一种过度亢奋过后的极致松弛与疲惫。
“怕吗?”
慕容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他的一只大掌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猫,可那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却让苏绵绵本能地觉得有些危险。
“不怕。”苏绵绵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延伸有些迷离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我只是觉得……有些震撼。原来,这就是绝对权力的滋味。只要站在王爷身边,这天下间,便再也没有人敢欺辱我半分。”
听到怀里小女人的呢喃,慕容辰却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宠溺之外,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余韵。
他抚摸着她后背的大掌忽然一顿,随后一路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滑去。隔着单薄的裘衣与丝绸布料,修长漂亮的手掌带着某种极具惩罚意味的力道,在那处高耸圆润的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直捏得苏绵绵惊呼出声,身子一颤,有些委屈地抬起头看着他。
“既然知道只要站在本王身边,便无人敢欺……”慕容辰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正一寸寸爬上危险的暗色。那不是方才在侯府时要杀人见血的暴戾,而是一种夹杂着浓烈独占欲与戏谑的暗沉。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锐的耳廓旁,带起一阵让人酥麻的战栗,语调低沉而危险,“那今日在侯府,你还敢瞒着本王,只带了两个废物护卫,私自去城郊见那不知底细的稳婆?”
苏绵绵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个男人白日里赶来的时候就冷着一张脸,合着是一直隐隐忍耐到现在,就等着回到这四下无人的私密空间里,跟她旧事重提秋后算账呢!
不过,此时的苏绵绵倒没了在侯府时的那份惊心动魄。她太了解身后这个男人了,既然他特意挑了这个时候发难,便说明正事已经翻篇,接下来,是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私刑时间了。
“王爷……我那不是看你公务繁忙嘛……而且我带了人……”苏绵绵有些心虚地想要往后退,企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她一边说着,一边拿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勾着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与讨好。她甚至大着胆子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慕容辰结实的胸膛上,试图用温软的言语将这一关糊弄过去。
“带了人?”慕容辰冷哼一声,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他非但没有被她的软语温存打动,反而顺势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小手。他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掌精准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压根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他微微一用力,动作看似强势,实则极有分寸地将她整个人整条翻转了过来,狠狠地按在了马车修长,铺了厚厚狐狸毛的软榻椅座上。
苏绵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以一种极度羞耻的姿势趴伏在了厚软的毛皮里。还未等她惊呼出声,慕容辰颀长高大的身躯便已经从后面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他那带着滚烫温度的胸膛死死贴着她的后背,将她完全困在了自己的掌心与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若是白日里出了半分差池,若是那是政敌设下的圈套怎么办?苏绵绵,本王平日里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又忘了?嗯?”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无尽的危险与魅惑。
他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她单薄的里衣一路下滑,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好整以暇地撩开她层层迭迭的裙摆,露出了那层薄薄的几乎遮挡不住任何温度的粉色丝绸亵裤。那片因为羞耻和车厢内的燥热而泛起淡淡粉色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架势,竟是连回府都等不及了,要在这颠簸摇晃的马车途中,狠狠地补上这顿让她长记性的家法。苏绵绵被他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脸颊深深地埋在雪白的狐狸毛里,鼻尖闻到的全是他身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沉香气。她有些羞耻地动了动身子,嘴里溢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唧:“王爷……这还在马车里呢……外面的人听得见……”
“听得见,你便给本王忍着。”慕容辰低低地笑了一声,大掌在空气中虚虚地扬了扬。
“啪”
没有任何征兆,第一记清脆的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骤然暴响。这一掌蓄了力,却避开了骨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挺翘圆润的肉峰上。苏绵绵尖叫了一声,身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痛觉而猛地向前一惊,腰肢下意识地塌了下去,将那处娇嫩承接得更加严实。薄绸下的软肉泛起一阵颤巍巍的波浪,火辣辣的温度瞬间蔓延开来。
“这一掌,打你不知轻重,敢拿自己的千金之躯去涉险。”慕容辰的声音散发着好听的沙哑,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啪!啪!啪!”
接连又是三记响亮的巴掌,左右开弓。他打得极有节奏,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肉贴肉的炽热。那种指节修长带着薄茧的掌心磨蹭着娇嫩的丝绸,带起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羞耻与痛楚。
“呜……王爷,轻点……绵绵知错了……疼……”苏绵绵疼得直往狐狸毛里钻,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坐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种巴掌的惩罚不同于器物,它的热量是不断累积的,没一会儿,那两瓣屁股便在薄薄的布料下深了一个颜色。
“知错了?本王看你嘴上念得快,心里可是一点没记号。若不打得你长长记性,下次你还敢背着本王去翻天。”慕容辰长腿微曲,将她乱动的双腿死死压住,右手好整以暇地在那已经红起来的软肉上安抚性地揉了揉。
那一处本就火辣辣的,如今被他一揉,更是又酸又胀。苏绵绵软着嗓子告饶:“记住了……真的记住了……王爷,好烫……别揉了……”
“记住了?那本王便看看你记到了什么程度。”慕容辰俯身,薄唇坏心思地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挑逗似地研磨着,换来的却是手上更加干脆利落的一轮暴击。
“啪!啪!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巴掌声连成了一片,随着马车的微微晃动,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具有冲击力。苏绵绵这下是哭出了声,却又顾忌着外面的车夫和侍卫,只能将哭声死死地憋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声小猫一样的呜咽。她的身体随着男人的大掌起伏着,每一次拍击都让那股属于他的炽热力道狠狠钻进皮肉里。那不是要伤害她的痛,而是一种将她整个人圈禁揉碎打上属于他慕容辰烙印的占有。
“大声点,告诉本王,以后出门该如何?”慕容辰一边问,一边坏心眼地在受刑最重的臀峰上又加重力道赏了两下。
“啪!啪!”
“呜呜……以后出门……都要,都要带着王爷……再也不敢瞒着王爷了……”苏绵绵哭得一抽一抽的,那两瓣娇嫩此时已经肿起,紧绷得发亮,呈现出一种极其艳丽的红色。她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再也没有了白日里在侯府时的冷静与聪慧,只剩下了对身后这个男人的绝对顺从与依恋。
慕容辰看着身下女人因为极度的羞耻与痛楚而泛着潮红的脊背,看着她那因为他的掌控而不断颤抖的娇躯,心里白日里积攒的那点焦躁与后怕,在这连绵的巴掌声中,烟消云散,化作了无尽的绕指柔。
他缓缓停下了手,大掌却依然留恋地覆在那一片的红肿上。大掌顺着那熟透了的弧度缓慢游移,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暧昧的红指印,每一下动作都激起苏绵绵一阵阵细微的痉挛与低哼。
“这次便先记在账上。”慕容辰低笑着,长臂一捞,将这个哭成泪人儿的小女人给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动作轻柔地将她环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身后的伤处,让她不至于坐得太疼。
苏绵绵顺势将脑袋死死埋进他的颈窝里,两只小手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衣襟,哭得一抽一抽的。缓过那阵剧烈的痛头后,她心里的委屈和娇气又翻了上来,忍不住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控诉:“王爷坏……每次都只知道打这里……欺负绵绵……”
“不打这里,你怎么长记性?”慕容辰失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乱。他伸出粗糙的指节,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整个人大面积地扣进自己怀里,享受着这大获全胜后的温存。
在这辆驶向摄政王府的马车里,不仅是定安侯府落幕的终局,更是他们二人之间感情坚固的催化剂。